最近,波士顿附近MassBay社区学院的一位18岁学生,在注册办公室被警察逮捕。被捕时,他的包里有一把装有子弹的半自动手枪。另外,他是一名惯犯,过去有过持枪抢劫和非持枪抢劫等前科,在黑社会里打群架时也用刀捅过对手,上中学被开除,后来在监狱里获得高中文凭。他带枪上学,已经有日子了。首先是在课堂上同班同学偶然看见他兜里装着枪,立即报告了教授,教授报警。警方经过多日侦查,最终选择在他到注册办公室时将之逮捕。

2011年,19岁的詹姆斯·艾略特因吸毒和抢劫被捕入狱。

此事一出,全州震动。同时也揭示了美国高等教育一个容易被忽视的侧面。许多人本能的反应是:学校录取学生,怎么不查其犯罪记录?不错,哈佛、MIT以及许多大学,申请时学生都必须提供自己在这方面的记录。但是,许多社区学院却不要求。社区学院,是美国最基层的大学,一般为两年制,学费非常便宜,主要服务对象是弱势阶层子弟。也正因为如此,这些学校都是开放录取制,也就是你只要申请就会被录取,其信条是每个人都应该有受高等教育的机会。

但6年的监禁生活并没有击倒这个年轻人,逆境中的他反而愈挫愈勇。

也正是因为如此,该校在事发前对该学生的犯罪记录全然不知。事发后,麻省社区学院的执行办公室公开表示:目前没有要求所属的社区学院核查学生犯罪记录的计划。Bristol社区学院的发言人也立即指出:“核查学生的犯罪记录,甚至要求学生提供犯罪记录,并不会让其他人更安全。至少目前还没有任何研究能够支持这样的结论。”MassBay社区学院的一些学生更是愤愤不平:“就因为这么一个学生,我们所有人都要提供犯罪记录?许多同学有前科,他们到这里来,就是要改变自己的生活。让他们背着过去的黑锅,还怎么改变?”甚至那位报警的教授也说:“这实在让人悲哀。这位学生生活在两个世界之间。也许他来到这里就是想改变自己的生活,但尚未能和过去一刀两断。”可见,这种基层大学,师生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有教无类的传统或文化,希望自己的学校成为许多年轻人翻身的地方。人们担心,一旦提出犯罪记录方面的要求,许多学生就不会申请了。学校的生源减少,经济损失大概也不小,这里的实际利益并不能排除。

再过些日子,詹姆斯将从美国特拉华技术社区学院获得双副学士学位。

不过,人毕竟要生活在现实中。几年前,弗吉尼亚理工学院的韩裔学生屠校案震动美国。这首先引发的辩论是能否容许学生持枪的问题。支持持枪者的理论是,如果容许学生持枪,那位韩裔学生就不可能杀这么多人,而更可能在第一时间就被有枪的学生击毙。但是,绝大多数美国的大学,目前都不容许学生持枪。不过,此案引起的争论点并不在这里。麻省是美国最左翼的州之一,左翼一般都是比较反对持枪权的。目前没有人提出在麻省是否应该容许学生持枪的问题,人们关注的是怎样对待那些正在生活中挣扎着的年轻人。许多人坚持认为,要让这些人改变自己,社会就要像信任其他人一样信任他们。不给他们这样的机会,还怎么要求他们翻身?

更厉害的是,就在上周,詹姆斯刚刚击败了其他13名竞争者,成为了美国两年制大学优等生荣誉联合会(Phi
Theta Kappa,简称PTK)的新一任国际主席。

但是,社会是怎样信任其他人呢?看看哈佛、耶鲁怎么对待学生:每人必须提供犯罪记录或无犯罪记录的文件。一个人不负责的行为,可能会伤害许多人的生命。目前,两派相持不下,也看不出短期解决问题的迹象。美国就是这样:要大家扯皮到扯无可扯了,才开始解决问题。(作者:美国萨福克大学副教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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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佛罗里达州奥兰多举行的荣誉协会年会上,詹姆斯在拥抱母亲罗宾时哭了

PTK虽然只是一个社区大学联合会,但却是美国高等教育组织中最大的荣誉社团,在美国、加拿大等全球50多个国家和地区拥有超过三百万会员。这是一个入会标准很高的学生组织,每个想入会成员的绩点都必须保持在3.5以上,才有资格申请加入PTK。

现在詹姆斯已成为PTK的全美学术团队(All-USA Academic
Team)成员。要知道,全美仅有20个社区大学的学生能获得此项荣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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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是学霸,或许是自身特殊经历的缘故,詹姆斯还特别关注监狱改革问题。这个月初,他在特拉华州多佛的立法大厅发表演讲,公开支持一个允许有前科的人删除他们犯罪记录的法案。

面对詹姆斯惊人的改变,母亲罗宾说,“我一直都很相信他,那个曾经在学校公寓行凶的人不是真正的詹姆斯。”

问题少年

在回忆以往的生活时,詹姆斯说,特拉华州霍克辛的威尔明顿基督学校是他一切噩梦的开始。

在那里,他因为混血儿的身份受到了歧视,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个问题儿童,于是开始喝酒、抽大麻。

进入纽瓦克高中后,詹姆斯更加放纵,真正变成了一个混混。他不再去学校上课,并且开始吸毒、贩毒。12年级(相当于中国高三年级)时,因为手握大量毒品,詹姆斯成为了班里非常“受欢迎”的对象。

有一次一个朋友告诉他,他在纽瓦克的一所大学的公寓里买大麻时看到了保险箱,建议一同去抢劫。

一周后,詹姆斯和三个同伙带着枪进行了抢劫。

从此,詹姆斯的生活被改变了。

堕下深渊

2011年的某一天,詹姆斯和几名同伙带枪闯入了纽瓦克那所大学的一间公寓。当时,门并没有锁,而且他们进去时屋里只有5个人正在打游戏。

詹姆斯用枪指着那5个人,其他同伙在公寓中寻找毒品和装有钱的保险箱。当有人反抗时,同伙就用棒球棒击打他的眼睛,然后把他拖到了另外一个房间殴打。

在受害者反抗的过程中,詹姆斯和几名同伙的面具不小心被扯掉了,这让受害者记住了他们的样貌。几天后受害者就发现了其中一名同伙,警察逮捕了他,随后詹姆斯也在家中草坪被捕。

当詹姆斯的父亲约翰在家中看到詹姆斯被捕时,眼神中充满了震惊。

法庭文件显示,詹姆斯和同伙一共劫走了保险箱内的700美元(约合人民币4678元)、几张信用卡和受害者钱包里的140美元(约合人民币940元)。

不过,据詹姆斯所说,他们当晚带走了近2000美元(约合人民币13422元)和半磅大麻。

狱中生活

被捕后,詹姆斯被控犯有一级抢劫罪、一级攻击罪、二级共谋罪、严重威胁罪以及持有枪支罪。

詹姆斯原以为能够被保释,但最终家人没能够缴纳11.2万美元的保释金。

得知要被捕入狱,并且需要戒毒时,詹姆斯当时甚至有了自杀的念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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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2月,詹姆斯因涉嫌侵入纽瓦克的住宅而被捕。当时他20岁

“我错了,我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惹上什么麻烦,因为我是个坏孩子,不必承担后果。”詹姆斯说,“我可能没有勇气去自杀,但我真的很害怕再回到普通人群中。”

法庭文件显示,尽管没有受到过狱友的攻击或威胁,但在狱中詹姆斯体重还是一下子降到了105磅。

在狱中的那几年,詹姆斯找到了一份助手工作。这是一份在狱中罕见的,能够在无人监督情况下展开的工作。

詹姆斯也在狱中进行了自我救赎,他发现自己喜欢回馈他人,于是他开始给狱友授课。

同时,詹姆斯还报名参加了俄亥俄大学的在线课程,在学习的过程中,詹姆斯慢慢从绝望的情感中走出来,变得对余生充满信心。

惊人转变

詹姆斯原被判刑7年,但由于表现良好,服刑5年半后,2016年5月他被释放回到家中,当然需要在家中被禁足6个月。

在被软禁期间,詹姆斯每天只被允许离家两个小时,并且需要在脚腕上绑着追踪腕带。

那段时间,他要么去一家叫帕内拉的面包店干活,要么去威尔明顿的美国特拉华技术社区学院上课,后者是一所对有犯罪前科的人开放的学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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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7岁的詹姆斯获释后,他开始在技术学院上课,并在两年内改变了自己

今年9月,詹姆斯将从特拉华技术社区学院毕业。现在他的绩点达到了3.7,毕业时绩点肯定还会有所提高,他将获得了公共服务、药物与酒精咨询两个副学士学位。

詹姆斯还计划去特拉华技术社区学院的斯坦顿校区继续进修,他希望能够获得刑事司法专业的学位。

詹姆斯说,“过去我常常是从吸毒或参加派对中获得快感,现在我在帮助他人和学习的时候,也能获得同样的快感。”

詹姆斯的儿时伙伴卡卡也表示,“詹姆斯真的改变了很多,他现在拥有冷静的头脑和果断的决策能力。”

2017年,美国两年制大学优等生荣誉联合会更改规定,允许有犯罪前科的学生成为联合会的成员。

没过多久,詹姆斯就成为了该会的榜样之一。

特拉华技术社区学院测试中心协调员、PTK顾问帕蒂·范特表示,詹姆斯仅凭一人之力就消除了人们对新规的疑虑,他证明了有犯罪前科的人,也能够通过不同的视角和生活经历促进联合会的发展。

上个月,詹姆斯被任命为PTK全美学术团队成员,并获得了5000美元的奖金。在美国,每年仅有20名社区大学的学生可以获得这项最负盛名的学术荣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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詹姆斯还被PTK联合会授予“新世纪预科奖学金获得者(New Century Transfer
Pathway
Scholar)”称号,并获得了额外的2250美元奖学金。该奖项每年有超过2000名美国学生申请,詹姆斯是50名获奖学生中唯一一个有犯罪前科的。

特拉华技术社区学院学术顾问、PTK顾问迈克·麦克洛斯基表示,“我才认识詹姆斯一年半,这段时间他的改变让我感到震惊。在我19年的学术生涯中,他可能是我遇到的,能改变我自己人生的几位学生之一。”

更令人惊讶的是,詹姆斯还被任命为PTK的新一任国际主席。在上周的宣布仪式上,詹姆斯趴在母亲的怀里,两个人都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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詹姆斯和他的父母

学习以外,詹姆斯的个人生活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

詹姆斯交往多年的女友劳伦·哈德森在去年1月生下了一名女孩,名字叫韦达·杰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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詹姆斯和女友及女儿

“在经历了许多挫折之后,我振作了起来,还得到了家人和学校的支持。”詹姆斯对此表示非常兴奋。

展望未来

詹姆斯决心用他的故事来改变罪犯在服刑之后的待遇,但同时他也意识到,一旦他再次犯错,这不仅会伤害他的家人、朋友和支持者,还会伤害那些出狱后想要重获新生的人。

回忆那次抢劫时,詹姆斯现在仍然非常悔恨,“我始终记得他们脸上恐惧的表情,我不能再次做出这样的举动了,我正在尝试弥补之前的过错。”

现在,詹姆斯成为了美国劳工部APEX项目的实习生,该项目向有犯罪记录的人开放,以便提供能够清除犯罪记录的机会,使他们重新融入社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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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7岁的詹姆斯在APEX实习,帮助其他罪犯删除他们的记录

同时,詹姆斯在为申请威德纳大学特拉华法学院做准备,他希望日后能够从政,从体制内部推动政策改革。

凑巧的是,在詹姆斯从佛罗里达州大会返回特拉华州的路上,因为原预定的飞机超员,詹姆斯坐了早一班的航班。而威德纳大学的校长朱莉·E·沃尔曼也乘坐了该航班,在飞机上詹姆斯被朱莉的助手凯蒂·赫斯赫德发现,并介绍给了校长。

詹姆斯向朱莉校长表达了想要在威德纳大学学习的愿望,后来,朱莉和他合了影,并邀请他参观校园,共进午餐。

这样神奇的缘分让詹姆斯说不出话来,“这太疯狂了,你相信吗,有些事情就是命中注定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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