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连理工大学运载工程与力学学部工程力学系教授王希诚1965年考入大连工学院,他是因为这里有钱令希教授才报考这所成立不久的学校的——而像他一样抱有这种念头的学生还有不少。
两个月后,王希诚根本没有想到,钱令希来到他的班级,看望学生们,静静聆听他们的学习体会和对学校教育教学的意见。
1978年,改革开放后第一次招收研究生,王希诚如愿来到了钱老门下。
1986年,王希诚又有幸攻读钱令希教授的博士生。

图片 1  钟万勰图片 2  王希诚图片 3  孙懋德

  “听钱老讲课,那是一种享受,没有听过的人无法想象的享受”。

  在钱令希的朋友和学生看来,他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位杰出的科学家、教育家、社会活动家,更失去了一位指引方向的导师,失去了一座灯塔。昨日,本报记者走近大师的朋友和院士级、教授级的学生,倾听他们最深切的哀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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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钟万勰院士:

追忆恩师,王希诚唏嘘不已 钱教授亲自刻钢版
1978年,在钱令希教授讲课的时候,由于有关结构优化的理论都是由他率先在国内提出并研究,没有现成的教材,于是,王希诚他们使用的教材都是油印的。
油印需要“刻钢版”,“这些钢版都是钱老亲手刻的,当时发到我们手中的教材,那笔迹一研究就可以看出是钱老的,一笔一划,极其工整”。
“钱老板书也极其工整,而且每堂课都有讲义。”王希诚今天说起来,依旧一脸敬意。
王希诚耿耿于怀的,是在学校一次搬家过程中,由于自己不在,保藏的一些与钱老的合影,尤其是钱老为他们讲课用的油印教材,还有钱老改过的自己的博士论文丢失了:“每一页都被认真地改过,都有评语,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漂亮。”
由于专业性太强,王希诚教授讲的很多例子记者感觉写出来读者不会完全搞明白,王希诚就给记者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。由于现在计算机发达了,所以计算的时候就主要依赖计算机;课题交给钱老的时候,他会根据机理,找一个简单问题,用笔算的方法计算。发现问题,就会跟王希诚说:你的法子很好啊;不过从机理上来看,我这个法子更好啊。王希诚根据机理回来再用计算机计算那些复杂问题,果然存在漏洞。
王希诚告诉记者,钱老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么神,一是基础知识扎实,二是工程经验丰富。
开计算力学先河
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开始,钱令希开始研究结构优化课题,他发现中国在这方面比西方至少落后20年。于是,他潜心进行这方面的课题研究,很快赶上了时代的步伐。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,英国利物浦大学教授、《国际工程优化杂志》主编泰姆·普列门来华讲座,从最基础的开始讲,讲完了,轮到咱们讲,听着听着,英国专家开始吃惊,他没有想到中国在这一领域的研究有了如此神速的发展。回国之后,泰姆·普列门向英国文化协会这样汇报:此行我们非常惊奇地发现,中国在这方面进行了很有效的研究,有些地方是我们没有做到的,建议与中方在此领域展开合作。
令英方专家感到吃惊的就是后来被归纳为DDDU科研成果的我国第一套多工况、多单元、多约束优化程序系统。最终,大连理工大学先后派出了四人前往英国交流,王希诚也幸成为其中一员;临行之前,钱令希嘱咐他:一定要帮助英国方面把DDDU系统做好,另外,一定要好好向英方学习,掌握领域动向。回国之后,王希诚向钱老汇报考察成果,当听到“利用超级计算机进行结构优化并行计算”等情况后,钱老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前沿领域发展方向。于是,大连理工大学又站在了国内国际结构优化研究领域的前列。到2000年,大连理工大学已经引进曙光3000A,这是东北第一台超型计算机。现如今,学校已经进入中国国家网格,而此前进入中国国家网格的只有十家,大连理工大学工程力学系是第十一家。

  我永远记得那个清晨

  1962年9月的一天清晨,从北京开出的火车到了大连。钟万勰院士永远忘不了那一天:钱先生竟然一大早亲自到车站来接他。

  先生向他伸出热情的手

  钟万勰院士自1954年从同济大学毕业后,最初在中国科学院力学所工作,迭受钱学森、钱伟长、胡海昌等多位大师的指点。“反右”之后,当他日益感到难以在科学院继续立足、彷徨无助之际,钱令希先生向他伸出了热情的手,钟万勰的人生轨迹自此发生了重大的转折。

  “我父亲钟兆琳先生指引我拜见了钱令希先生,并且告诉我:‘钱令希先生求贤若渴,你就去他那里吧!他会对你加以培养的。’于是我就下定了来大连的决心。”

  一提搞科研便兴致勃勃

  “他已为我在大连的新生活安排好了一切。他非常信任我,将本来由他主教的结构力学课程交给了我,要我充分发挥作用。尤其是钱先生亲自制定了本校的工程力学要抓极限分析、应力集中的方向。因我孤身一人在大连,故得以和钱先生朝夕相处,几乎每个周日都是钱家的客人。所以我有幸经常聆听钱先生关于教学科研的教诲,受益良多。而每当讲到搞科研、做学问时,钱先生总是那么兴致勃勃、眉飞色舞,也使我深受感染,更平添几分追求上进之心。”

  “这段美好的时光承载了在那个历史时期难得的小康局面,时间虽然短暂,却促成了我人生的重要转折,令我终生难忘。”

  “别人不要,我们要!”

  1963年,大连工学院主办了塑性力学与极限分析学术会议。其间钱先生曾表示欢迎北京大学与中国科技大学的毕业生到大连来。王仁先生与胡海昌先生分别推荐了他们的学生程耿东与林家浩,说他们无非是有些家庭出身或社会关系之类的问题。

  “我还记得钱先生当时兴高采烈、喜笑颜开地讲‘别人不要,我们要!’的情景。其实,我又何尝不是由于钱老的这种不惧压力、非同一般的胆识才得以来到大连的呢?文革结束后,我校成立了工程力学研究所,屈伯川院长莅临讲话并亲自任命钱先生为所长。于是,钱老将昔日的一些得意弟子如隋允康、李兴斯、杨名生等从全国各地不能展其所长的环境中调回大工并委以重任,逐渐建成了一支有影响的学术阶梯队伍,奠基了大工力学系近半个世纪的繁荣。”

  王希诚教授:

  他是像父亲一样的老师

  大连理工大学工程力学系教授王希诚昨日在接受采访时,提起恩师两度哽咽,难以成言。

  有幸得到钱老指导

  1965年,刚入大学不久,钱令希参加讨论学习方法的班会,那是王希诚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终身老师。“当时我很腼腆,又是近距离面对我崇拜的老师发言,话都讲不流利了,但老师却一直在和蔼地听着。从那时起,我就有一种要做先生研究生的强烈愿望。”

  1978年,作为“文革”后的第一批研究生,王希诚有幸得到钱老的指导而进入优化设计研究领域。

  “听先生的课是一种享受”

  “记得先生每次上课前,都给我们分发他连夜赶写并油印出的讲稿。先生知识渊博,实践经验丰富,讲课深入浅出,既有理论深度又有工程实例,同学都认为听先生的课是一种享受。我的硕士论文是先生定的题目,他经常关心论文的进展,有时还亲自计算校核结果,并时常告诫我们,不能因为有了计算机就淡化了对力学基础理论的学习。”

  1987年,王希诚被送到英国利物浦大学进行合作研究。临走前,钱先生专门和他谈了结构优化的实际应用问题,并叮嘱他要留心国际上计算机和计算模拟方面的最新进展。

  博士毕业后,王希诚希望开展结构优化设计并行计算方法的研究,钱令希不但给予了他肯定和大力支持,还推荐他申报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,此后,他在高性能计算方面的工作一直得到钱先生的鼓励。

  病床上不忘学术研究

  “对我们来说,先生是像父亲一样的老师。1998年,已经82岁高龄的他还亲自过问我的工作情况,并希望开展遗传算法方面的研究。”

  对后辈的关心,已经融入了钱令希的生活。王希诚说,有一个同事的家距先生家不远,每天晚上,先生如果看到对面的灯还亮着,就一定会打电话让那个同事休息,注意身体。

  “我最后一次去看他,他在病床上还念念不忘变分原理的研究,说哪一天开讨论会研讨,没想到讨论会没开,他就离开我们了。”王希诚哽咽了。

  为后辈树立宗师风范

  回顾自己在优化设计领域30年的工作经历,王希诚说,每到关键时期,他总能得到先生的及时指导,这让他受益匪浅。“优化设计追求快捷准确,科学研究工作讲究一丝不苟,现实生活提倡老老实实做人,这些品格在先生身上得到完美的融合。先生爱国敬业、矢志不移的高尚品德,锐意创新、求真务实的治学理念,提携后辈、传道授业的献身精神为我们树立了一代宗师的风范。”

  《院士的足迹》作者孙懋德:

  先生那些没被记录的“足迹”

  年近八旬的《院士的足迹》一书的作者之一孙懋德是理工大学校报前编辑室主任、编审。老家在常州的他作为钱令希的“半个老乡”,讲述了大师那些没有被记录的“足迹”。

  给学生寄去《爱莲说》

  钱令希酷爱书法。他从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练习书法,一直到躺在病床上才停笔。“大工54届的一个学生在香港竞标中了一个大工程,那是在强手如林的情况下实现的。先生非常高兴,特意写了《爱莲说》寄给他,让他非常感动。”

  当时香港还未回归,钱先生的用意很深。

  培养出辽宁第一个博士生

  在写《院士的足迹》的时候,孙懋德曾记录了钱先生培养出辽宁第一个博士生的事情。这名学生的名字叫施浒立,本来是学机械的,后来学无线电,最后因仰慕钱先生,转而学习力学。钱先生看了书稿后说,删去吧,别说得太满。

  孙懋德说,先生最不喜欢别人给他“拔高”,直说“受不了”,先生最喜欢朴实无华。

  病床上听《二泉映月》

  钱令希住院期间,孙懋德曾多次去医院探望。“先生躺在病床上听着《二泉映月》——那是他最喜欢的音乐。”

  欣赏音乐和练习书法是钱令希最主要的休闲方式,他曾给钟万勰写过一幅字:

  工作奉献求乐,处事助人为乐,

  生活知足常乐,闲暇自得其乐。

  钱先生对生活的热爱可见一斑。A30a

  首席记者辛敏娟文/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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